黄河岸边的青春堤坝 ——记黄河水利职业技术学院2026年“守护母亲河”春季生态调研志愿服务活动
2026年3月21日,春分过后的第一天,河南开封。
清晨六点,黄河黑岗口险工段。河水裹挟着泥沙向东奔涌,涛声如闷雷般在空旷的河滩上滚动。黄河水利职业技术学院水利工程学院2025级水利工程专业的张承泽蹲在岸边,将采样瓶浸入浑浊的河水中。瓶子灌满的瞬间,冰凉的河水漫过他的手指,他打了个激灵,却没有松手。
“承泽,这组采完没有?GPS显示这个断面还有两个点要取。”不远处,同班的李思雨举着RTK测量仪喊道。
“马上好!”张承泽站起身,在记录本上写下采样时间和坐标,字迹被河风吹得有些潦草。
这是学院“守护母亲河”春季志愿服务活动的第三天。水利工程专业的三十名学生志愿者,要在黄河开封段三十公里的河岸线上,完成水质采样、河岸垃圾清理和防洪工程初步踏勘三项任务。张承泽是这次活动的学生负责人,也是学校“黄河卫士”志愿者社团的副社长。
黄河边的“准水利人”
上午八点,志愿者们已经沿着河岸散开。张承泽带领的第一小组负责黑岗口到柳园口之间八公里的河段。这段河槽游荡多变,历史上曾多次发生险情,是开封黄河防洪的“心腹之患”。
“大家注意安全,陡坡不要下,有裂缝的地方不要踩。”张承泽在对讲机里反复提醒。他将采样瓶装进恒温箱,又从背包里抽出那卷地图,在膝盖上摊开。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历年来的险情点位,红笔圈出的地方是老师们反复强调的关键区域。
这是他上大学以来第七次到黄河边做志愿活动。“第一次来的时候,我连黄河泥沙采样都不熟练,瓶子被水冲跑过。”张承泽对身边的学弟笑着说,“现在单手就能操作,熟能生巧。”
午后:一袋特殊的“垃圾”
下午一点,志愿者们在一处河湾的背风处吃午饭。面包、火腿肠、矿泉水,简单但管饱。张承泽刚咬了两口面包,突然放下食物,指着不远处的河滩:“那边好像有东西。”
他走过去,发现是一大块农用地膜,半埋在淤泥里,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地膜很重,被水和泥吸住了,他一个人拽不动。
“来几个人,搭把手!”他喊了一声。
四五个同学跑过来,有的拉,有的挖,有的用铁锹铲开周围的淤泥。折腾了十几分钟,终于把那张地膜完整地拖了出来。展开一看,足有十几米长,上面挂着干枯的玉米秆和河滩上的杂草。
“这是从上游农田里冲下来的。地膜不降解,在河里飘多少年都不会烂。”张承泽把地膜折叠起来塞进大号垃圾袋,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继续吃吧,面包凉了。”
那天下午,他们在那段河岸上捡了满满十二袋垃圾——塑料瓶、泡沫箱、农药瓶、破渔网、地膜,应有尽有。张承泽一边捡一边记录垃圾的种类和大致数量,这些都是要写入调研报告的。
傍晚:一个老人的守望
夕阳西下,河面被染成一片金黄。志愿者们收拾工具准备撤离时,张承泽看到远处大堤上坐着一个人。
走近了才发现,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,脚上一双黄胶鞋,身边放着一个军用水壶。老人的目光越过黄河大堤,落在浑浊的河面上,一动不动。
“大爷,您在这儿看河呢?”张承泽走过去蹲下来,跟老人平视。
老人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那件印着“黄河水院”的志愿者马甲上,嘴角动了一下:“你是黄河水院的学生?”
“对,水利工程专业的。”
老人的表情柔和下来:“我是黄委会的老职工,退了十几年了。以前就在这段河上守着,守了三十一年。”
张承泽沉默了。他知道三十一年意味着什么——三十一个汛期,三十一个冬天,无数次巡堤查险,不知道多少个在河边吃冷饭的夜晚。
“大爷,您觉得黄河现在怎么样?”张承泽问。
老人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掏出烟袋,装了一锅烟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暮色中散开,像河边芦苇荡里的晨雾。
“比咱们小时候好多了。”老人终于开口,“水没那么浑了,断流也没有了。但黄河的事,你不敢说‘好了’,你只能说‘看住了’。一天不看住,它就敢翻脸。”
张承泽点点头。这是他在课堂上也听过的话——黄河难治,根在泥沙。一代代人修大坝、建水库、加固堤防,才换来了几十年的安澜。但这条河,从来不会让人掉以轻心。
“大爷,您是哪个站的?”
“黑岗口的,姓韩,叫我老韩就行。”老人磕了磕烟灰,“小伙子,你们今天在这干啥呢?”
“做水质采样,捡垃圾,顺便看看堤防。”
“好,好。”老韩点点头,“水利这行,就得从河边开始。坐在教室里是治不了黄河的。黄河的事,你得用脚走,用手摸,用眼睛看——还得用心。”
张承泽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天黑之后:一间会议室里的青春讨论
晚上七点,志愿者们回到学校。吃完晚饭,张承泽没有回宿舍,而是直接去了水利工程学院的会议室。
三十个人围坐在一起,整理今天的数据。各小组的采样瓶已经编号入库,垃圾清理数量汇总成表,堤防踏勘的初步记录也归拢到了一起。
张承泽站在白板前,拿着记号笔,一项一项地写:
水质采样:30个断面,90个样本
垃圾清理:约130公斤
堤防踏勘长度:约18公里
发现疑似隐患点:2处(已拍照上报)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张承泽放下笔,转过身,“今天咱们遇到一位黄委会的老前辈,在大堤上坐到天黑。他守了黄河三十一年。他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应该跟大家分享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他说,黄河的事,你得用脚走、用手摸、用眼睛看——还得用心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张承泽继续说:“咱们学水利,以后不是去修大坝就是去管河道。有些人可能觉得这就是一份工作,旱涝保收。但今天那位老韩大爷让我觉得,这是一份守候。”
李思雨在角落里轻声说:“就像守着自己家。”
“对。”张承泽说,“就像守着自己家。”
尾声:写在采样瓶标签上的话
深夜十一点,张承泽回到宿舍。室友们已经睡了,他没有开灯,摸黑坐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,用最小的亮光。
他把今天采样的最后一批瓶子拿出来,一个一个地贴标签。标签是防水的塑料纸,上面要写采样地点、时间、天气、水温、浊度。
贴到最后一个瓶子时,他犹豫了一下,在标签的空白处,用圆珠笔轻轻写下一行小字:
“黑岗口,2026.3.21,春。老韩大爷守了三十一年的地方,今天,我们也来过了。”
他把瓶子放回采样箱,合上盖子。
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写:
“2026年3月21日,黄河黑岗口至柳园口段,晴,大风。
今天是我来黄河边最累的一天。走了两万多步,手上全是泥,右手中指被采样瓶的盖子磨掉一小块皮。
但也是我最有成就感的一天。
我们捡了大概一百三十公斤垃圾。这个数字放在黄河里,连一滴水都算不上。但那个地膜,是我跟五个同学一起从泥里拽出来的。那些塑料瓶,是李思雨一个一个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。那些农药瓶,是赵志鹏戴着手套冒着划破手的风险捡出来的。
一百三十公斤不多,但它是我们在场、我们在意、我们行动的证明。
老韩大爷说,水利人得用脚走、用手摸、用眼睛看、用心。今天,我的脚走过黄河大堤了,我的手摸过黄河水了,我的眼睛看过黄河的泥沙和垃圾了。我的心呢?
我想,我的心也在这里了。
我想起去年开学典礼上,院长说的那句话:‘你们选择了水利,就是选择了与江河为伴。’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浪漫,像诗一样。今天在河边站了八个小时之后,我知道了——与江河为伴,不是站在岸边吟诗作对,是弯腰捡垃圾、蹲下采水样、顶着风记录数据,是手被冻红、脸被吹裂、鞋里灌满泥沙,还要笑着说‘再来一次’。
这就是水利人。
那个采样瓶上,我写了老韩大爷的名字。不是因为他要求我写,是因为我想记住——在这个岗位上,有人守了三十一年。而我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明天,样本要送实验室做水质分析。后天,报告要交学院。下个月,我还要来。
黄河,我们下个月见。”
台灯下,张承泽合上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书桌上方贴着一张他在开学第一天写下的便签,纸已经有些卷边,但字迹依然清晰:
“学水利,守黄河。”
这四个字,在今天之后,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。

